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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生慧,动生烦,-动不如一静

 
 
 

日志

 
 

中医火神派部分医案全解2  

2017-04-06 02:31: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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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少阴证心悸——桂枝甘草汤加附子

于某,女,40岁。1973年初自觉眩晕,至1976年加重,伴有心悸,手麻,上肢震颤。医院诊断为:自主神经功能紊乱,长期服药调补,疗效不显。

初诊:心悸,气短,胸闷,眩晕,纳呆,夜卧不宁,背畏寒,膝关节疼痛,肩臂肌肉时有颤抖。月经提前一周,色暗,有瘀块。面水肿,舌淡苔白滑,脉沉细。病情虽错综复杂,主证乃少阴心肾阳衰,法宜温通心阳,益火之原,以桂枝甘草汤加味主之:

桂枝10克炙甘草20克炙附子30克(久煎)生姜30克。4剂。

二诊:心悸头晕减轻,余证如前,原方再进4剂。

三诊:心悸、头晕、失眠、乏力,均明显好转。但仍面肿、背凉,关节痛,肌肉震颤,上方麻黄10克,细辛3克,以散经络之寒湿,3剂。

四诊:自觉胸中宽舒,关节痛减。守原法加炮姜、血余炭各30克,以温经逐瘀而生新,再进5剂。

五诊:心悸、头晕基本消失,余证均已好转,再服5剂。1979年随访,病未复发。

原按:本例心悸诸证,病情交织错杂,但其主证乃手足少阴心肾虚衰之病变,病根在于肾阳不振,不能升腾上济于心。始终以补肾气、通心阳为治。故投桂枝甘草汤加味,以桂枝为君,入心助阳;以补中气,二者具温通心阳之功。真气之根藏于肾,故加附子大补命门火种,配生姜开提散郁,逐阴行阳之意。因兼有经络之寒郁,故少佐麻黄、细辛肾气旺而气血和,诸证即迎刃而解。

三、祝味菊医案

祝味菊(1884——1951)浙江山阴(今绍兴)人,晚年自号“傲霜轩主”。沪上名医,学识渊博,中西医兼通,对中医理论有着深燧的见解。重视扶阳,广用附子,人誉“祝附子”,尤其配伍独特,别具一格,乃至有祝有祝派之称,为火神派中独树一帜的著名医家。

先祖世代业医,弱冠随父入川,遍览中医典籍,又从宿儒刘雨笙等学习,颖悟过人,以至两任老师竟不能答其疑难而自辞。后入军医学校学习西医,两年后赴日本考察西医,翌年回国,曾任成都市政公所卫生科长,主政官医院七年,颇有政声。

1962年为避川乱赶赴上海,隐迹考察一年,深感沪上医家用药偏重清凉,遂一反俗风,开业倡用附子、麻黄等温热药物建功,为人诊疗往往应手而愈。其中尤以救治沪上名医徐小圃之子徐伯远和某商界巨擘之子徐五和的“伤寒极期”神衰重症而名噪沪上。1937年,冯伯贤主编《上海名医医案选粹》时,收其医案21则,确立了祝氏上海名医的地位。先后执教于上海中医专门学校、上海国医学院、新中国医学院,并任新中国院院长等职。1939年与德国医生兰纳博士等合组中西医会诊所,开中西医结合之先河,曾被选为神州国医总会执行委员。解放后,任上海中医学会筹备委会委员。

祝氏主张中医改革,努力中医革命四十年。力倡发皇古义,融会新知,融汇西方科学知识发展中医,但他始终坚信并立足于中医,既反对那些崇古尊经,片面强调国粹的保守派。他学宗《内经》,推崇仲景、景岳两家。在《伤寒质难》中首次创造性的提出“八纲”一词,为八纲辨证概念作出了奠基性的贡献,这是其历史性的建树。祝味菊性情豪爽,胆识过人,诸多名医摇首却步之重病者,每能一手承揽,有时甚至为病家“具结”治愈,因此祝氏有“医侠”之誉。

祝氏擅以温热药物救治危重病人,声誉日渐扩大,许多时方派、温病派名医受其影响和启发,转为祝氏医派,包括儿科名医徐小圃和陈苏生等,逐渐形成一个以注重附子为特色的医学流派,乃至蔚为上海滩影响颇著的祝氏医派。祝氏推崇附子,称“附子通行十二经,可升可降,为百病之长。在火神派医家中,祝氏算不上是附子用量最大的人,却可能是应用附子最广泛的人。有学者曾统计祝氏的70例病案,计有疾病38种,总共62例投用了附子,占88.6%;黄附片最高用量为每剂30~45克沪上名医何时希先生评价曰:祝氏在临床中如此广泛而巧妙地应用附子,在近代上海中医界实属罕见。此语不虚。

祝氏运用附子最大的特点是配伍独特,别具一格。曾谓:吾于运用温热之法,亦三折肱矣,何尝不知温热之弊哉!单用热药,可能造成急暴之果,去其急暴,即善良之性存《伤寒质难第十六篇》。中医治疗之关键,不在于单独之药物,而在于方剂之配合。因此他十分重视药物的配伍,我用附子可任我指使,要它走哪条经就走哪条经,要它归哪一脏即归哪一脏,奥秘就在于药物的配伍与监制,引经与佐使。关于附子的配伍,他独创了很多配伍方法,前无古人,自成一家,这是他用附子最独到、最宝贵的经验,在火神派诸家中,这一点也显得十突出。归纳祝氏经验,其常用附子的配伍方法有下面几种:

温潜:即温热与潜降配伍,用附和磁石、龙齿合用而成,此为祝氏最常见的配伍方法。他认为阳不患多,其要在秘,阳气虚弱,易于僭越,下虚而上盛,温以潜之。附子兴奋,配以磁石,则鲜僭逆之患《伤寒质难第十六篇》。气虚而兴奋特甚者,宜予温潜之药,温以壮其怯,潜以平其逆,引火归原,导龙入海,此皆古之良法,不可因其外形之兴奋,而滥予清滋之药也。同时,由于心脏为血液运输之枢纽,其疲劳而有衰惫之象者,枣、附以强之。“枣、附强心优于西药”(《伤寒质难第六篇》)。因此,他还常在温潜的同时,合用枣仁、茯神以强心,这样,龙、磁、枣、神四种药就成为祝氏应用阻附子最常见、最典型配伍,时称祝氏“附子药对”,观祝氏应用附子方案,十有七八采用了此种配伍。此外,“其龙雷无制,虚气奔豚者,用《局方》黑锡丹,亦为祝氏治疗虚阳上浮常用之品。

温散:即温热与辛散配伍,主要是用附子、干姜和麻黄、桂枝合用,在伤寒治疗中最常见。他认为伤寒“诊治之要,外视表机之开阖,内察正气之盛衰,开表须要辛散,倡用麻桂;正衰则须温补,赏用附子,苟其体虚而表又闭,则辛散之外,姜、附亦所常用(《伤寒质难第十五篇》)因此姜、附、麻、桂经常同用,为最具祝派风格的配伍之一。

温清:即温热药与寒凉药配伍,典型的如附子与石膏或羚羊角合用,他说:附子、石膏同用,一以扶阳,一以制炎。附子之温,固可减低石膏之凉,然不能消除其制止分泌之功。体虚而炎势过盛,重附而轻膏,仍是温壮之剂。、、、、、石膏之寒,已足抵消附子之温,然附子虽失其热,而不减其强心之用。气盛而心盛者,用寒多于用热,亦不失为清凉之方。……此复方之妙也“(《伤寒质难第十四篇》)。又说:羚羊角治脑,附子强心,阳气虚而有脑症状者最宜。

温补:即温热药与补益药相配伍,将附子与人参、熟地、枸杞子、淫羊藿、菟丝子、补骨脂等补益药同用。祝氏推崇景岳之学,显然继承了温补派思想,对久病虚损的病人尤擅此法。这一点似与郑钦安、吴佩衡等强调专用附子,单刀直入的特点有所不同值得一提的是,在用汤方治疗虚损的同时,他还常常另用龟龄集、紫河车、鹿茸等药物配合温补,冬令则倡用膏方久服,尽显温补风格。

其他还有温滋配伍、温和配伍等,前者即温热与滋阴药配伍,如附子与知母、何首乌等同用,气怯而津不足,桂附汤中重加知母,此扁鹊心法也(《伤寒质难第十六篇》)。老年便秘则常用附子加何首乌、桑椹等。后者即温热药与和解药相伍,如附子与柴胡同用等。很显然,这些配伍确实颇有创见。

除此以外,祝氏还有两组药物比较常用,其寒凉太过,肠道凝瘀郁结者,姜、附以温煦其气,腹、郁以宜和其壅。江南湿重,脾运多困,苍术、半夏,宜发中阳,助麻、桂以收达表之效(《伤寒质难第六篇》)。即用大腹皮、郁金以宣和肠道之壅;以苍术、白术、半夏宣发中阳,这是针对江南湿重,脾运多困的地域特点而投用的,此皆苦心揣摩而得也,我们在其医案中经常可以看到这两组药物的出现。

祝氏主要著作有《伤寒新义》、《金匮新义》、《伤寒质难》等。其中《伤寒质难》等。其中《伤寒质难》系陈苏生到祝宅探讨学问,反复辨难,笔录问答,积三年功夫,仿《内经》问答形式整理而成1950年出版。是书集中体现了祝氏学术思想,时贤陆渊雷、章次公、秦伯未等颇多誉辞。2005年,福建科技出版社在《民国名医著作精华丛书》中再次出版该书,另有招蕚华主编的《祝味菊医案经验集》,2007年1月由上海科技出版社出版,均为研究“祝氏医派的重要文献。

本书所选案例主要出自上述两书和若干中医杂志刊登的文章。祝氏医案颇为简洁,不似吴、范诸家那样详细,学者需细心体悟。用药在多数情况下自成章法,似无成方可论,仔细揣摩,祝氏用药组方,有着鲜明的套路。我们在标示案例所用之方时,谨以“温潜”、温散……示之,未必切当,聊供参考。另外,有些案例仅有初诊记录,但并不影响对其学术思想的理解。

祝氏凡用附子及龙齿、磁石类重镇药和酸枣仁类安神药,均要求先煎半小时,我们在案例中不再另外标注。

1、        外感——温散、潜镇、和中

陶小君,风邪外感,食物中阻,头痛发热,苔腻作呕,脉浮缓,和中达表:

桂枝6克蔓荆子9克羌活6克苍术12克姜半夏15克神曲9克枳壳9克附子12克磁石30克藿香9克生姜12克。

评析:方以桂枝、蔓荆子、羌活辛温解表,苍术、半夏健脾燥湿,神曲、枳壳、藿香消食理气,均属常法。最为独特的是,祝氏治疗外感,外邪初起亦用附子,温散配伍,辛散与温阳并投,在其伤寒治疗中颇为常见。他认为伤寒诊治之要,外视表机之开阖,内察正气之盛衰,开表须要辛散,倡用麻桂;正衰则须温热,赏用附子,苟其体虚而表又闭,则辛散之外,姜附亦所常用(《伤寒质难第十五篇》),因此麻桂、姜附经常同用,是为最具祝氏风格的用药特点之一。又因“江南湿重,脾运多困,苍术、半夏,宣发中阳,助麻、桂以收达表之效,而用苍术、半夏,是其宣发中阳定法,总体治则称为和中达表。

二诊:表气和,胃肠不清,脘闷便秘,脉息虚缓,再予和营调中:桂枝6克生白芍9克杏仁12克姜半夏15克厚朴4.5克神曲9克炒谷芽15克附子12克磁石45克生姜9克。

评析:表气已和,故撤去蔓荆子、羌活等药,另以厚朴代枳、梗,加杏仁以润肠,加谷芽以消食,皆系药随证转,并无深意。惟加白芍与桂枝相伍,已有小建中汤方意,故曰和营调中。

三诊:表里俱和,消化不良,脉息细缓,再予建中法:附子12克桂枝6克生白芍12克苍术12克茯神6克姜半夏15克神曲6克磁石30克酸枣仁12克炙鸡内金9克。

评析:表里俱和,药已中的。外邪可以速除,正虚难以骤复,心脏为血液运输之枢纽,其疲劳而有衰惫之象者,枣、附以强之,故加酸枣仁、朱茯神配合附子以补心气。祝氏治疗外感,即重治病,亦重治人,两不偏废,于此可见一端。

四诊:胃纳醒,中气虚寒,脉息细缓,再予扶阳培中:附子12克桂枝6克生白芍12克生黄芪6克苍术12克姜半夏12克磁石30克酸枣仁12克生姜9克砂仁9克。

评析:祝氏辨治一切病症,包括外感,始终强调阳气,谓抗病之力全由阳气主导,扶阳倡用附子而罕用参、芪,认为参、芪固表,不利邪气外泄,故前后四诊始终投以附子,并以磁石潜镇之。四诊用黄芪,说明表邪已尽,同时配以砂仁,防其壅滞。此案前后四诊,用药看似大略相似,其实加减出入,移步换法,层次分明,皆寓巧思。此老虽擅用附子,却罕加甘草,观其用附子各案,十之八九未用甘草,不知何意。

9、哮喘——温散潜降合以化痰

张某,女,哮症忽发,不得卧,咳唾白沫,苔白,脉虚缓。

辨证:中寒饮聚,肺气素虚,暴寒外侵,中阳失化。

治法:温中肃肺,佐以摄肾之品。

处方:蜜炙麻黄4.5克白芥子6克苏子9克附子30克茯神18克酸枣仁24克姜半夏24克炙厚朴4.5克杏仁12克石菖蒲9克生牡蛎30克干姜9克黑锡丹15克。

评析:此案法用温散潜降合以化痰,用药归纳一下是:温者指附子、干姜;散者指麻黄、石菖蒲;潜者指牡蛎、黑锡丹、茯神、酸枣仁;降者指苏子、半夏、炙厚朴;化痰指白芥子、杏仁,俱是祝氏治疗此症常用套路。

13、咳嗽痰喘——小青龙汤合三子养亲汤加附子

伊朗人杜ⅹ,男,53岁。素体丰盛,患咳嗽痰喘甚剧。新近受冷,咳嗽痰喘频作,夜不安枕,饮食少进,头重且胀,舌苔白腻,脉象浮滑。辨为盛人多痰,嗜寒饮冷,中阳不足,寒痰恋肺,治以益阳培正,温肺化痰。处方:附子18克姜半夏15克,莱菔子9克陈皮9克麻黄9克桂枝9克炒白芍15克细辛3克五味子9克干姜6克(二味同打),白芥子9克炙甘草9克。上方服3剂后,咳嗽痰喘得平,病愈过半。

评析:本方实是小青龙汤合三子养亲汤加附子,功在扶助中阳,化痰逐饮,即扶阳逐饮之法。方证切合,收效当在情理之中。

16、失眠——温潜、补肾

刘某男,40许,经常失眠,心悸怔忡,健忘多疑,耳鸣目眩,形容枯槁,四肢乏力,认为“病情多端,其根则一,并非实火上扰,乃心肾不足,虚阳上浮。

治法:温潜与补肾并行

处方:附子18克磁石30克龙齿30克酸枣仁12克茯神9克熟地黄18克鹿角胶12克巴戟天9克淫羊藿9克吐丝子9克杜仲9克半夏9克丹参12克炒麦芽12克。

评析:此证“病情多端,其根则一,并非实火上扰,乃心肾不足,虚阳上浮所致,治以“温潜与补肾并行,气虚而兴奋特甚者,宜予温潜之药,温以壮其怯,潜以平其逆,引火归原,导龙入海,此皆古之良法,不可因其外形之兴奋,而滥予清滋之药也。

除了附子与龙、磁、枣、神这种典型的温潜之外,本案还参以“补肾“之法,药用鹿角胶、巴戟天、淫羊藿、吐丝子、杜仲等,与附子相伍,这就成为典型的温补风格了。从这一点看,祝氏揉合了张景岳温补派的特点,与火神派其他诸家扶阳专用姜、附等热药相比,这是较为特殊的,称之为”祝派“,此为根椐之一。

18、心肾两亏——温潜、补肾

吴某,男,耳鸣目眩,心悸,肢麻,脉息弦芤。

辨证:心肾阳气不足,神衰脾弱,消化不良。

诊断:心肾两亏。

治法:温养为主。

处方:生鹿角18克,巴戟天30克紫石英15克淫羊藿12克杜仲15克附子45克酸枣仁24克朱茯神18克磁石45克炒苍术15克姜半夏18克干姜9克棉籽霜15克。

评析:此案亦是典型的温潜补肾之法,所不同者,因有“脾弱,消化不良”之症,另兼和胃之法,药用半夏、干姜、苍术。在本书所选祝案中,该例附子用至45克。

20、疮肿——温补托毒

某病人,腋部红肿疼痛,医用清热消肿之剂,如金银花、牡丹皮、蒲公英之属。4剂后,腋部红色渐淡,肿转硬,举动困难,换一疡医诊曰:阳症变阴矣,不能再用清凉之药。

处方:生黄芪,当归、生熟地黄、川芎、党参、白术、茯苓、甘草、炒白芍、贝母、陈皮。5剂后,寒热早退暮作,腋部肿胀较甚,高高突起,心情烦躁,请祝氏诊视:腋部肿胀高起,按之软凹,寒热早退暮作,为化脓之征象,乃曰:疡医处方大致不谬,但手段太小耳。温托之药量轻似不够全面,吾于其方酌量修改,当可转愈矣。

黄芪、当归、熟地黄、人参、炒白术、炒白芍、附子(先煎)、磁石(先煎)、柴胡、穿山甲、皂刺、桔梗。

病人见曰:余请祝师诊视,实虑疡医之药太温,岂料君之药胜其数倍,余将何以服下?“祝曰:”腋部已经化脓,要点在使脓外出,汝体力不足以排脓,故用如此大剂,汝何恐之有,如有它变,当为负责也。病人于是服之,3剂后脓出肿消,胃纳亦增,寒热均退,继用前方,桔梗一味加倍,疮口脓白而稠,逐渐出清,肌肉渐增,活动如常,用十全大补丸善后。

25、咳嗽痰血——温潜、降气、止血

某男,32岁。咳嗽阵作,痰血盈口,已历时两周,面经耳赤,心悸怔忡,舌苔薄腻,脉象弦缓带数,阳虚易浮,浮阳伤络,肺失清肃,瘀血内阻。治以潜阳肃肺,佐以化瘀止血。处方:附子(先煎)12克磁石(先煎)45克,生龙齿(先煎)30克炙百部9克,炙苏子(包煎)9克,炙紫菀9克,三七粉吞服4.5克茜根炭9克,陈棕榈炭9克,炮姜炭9克。病者惧热药不敢一次服下,分6次服,服后顿然咳减血止,心不怔忡,复诊时病情已减其半,原方续进,调治匝月而愈。

评析:如此“痰血盈口”之症,祝氏竞用附子热药,尽显火神派风格。他认为本症病虽在肺,其本乃虚阳上浮越伤乃肺络所致。本例辨证眼目在“心悸怔忡”,提示心气已虚,此乃祝氏用附片指征之一。至于面红耳赤乃是虚阳上越之象,故配以大剂磁石、龙齿重镇之品摄纳浮阳,典型的温潜合用。

26、咯血——温潜止血

王男,30岁许,咯血甚剧,形瘦体弱,咳则夹血,颜面浮红。察色按脉,先辨阴阳,辨为虚阳上浮,治以温潜止血:附子12克磁石45克龙齿30克姜炭9克茜根炭9克,酸枣仁9克茯神9克三七4克,仙鹤草12克棕榈炭9克党参9克炒麦芽12克。服药3剂,颜面浮红顿减,咯血减半,精神为之一振,守方再服4剂停药。

评析:咯血甚剧,颜面浮红,辨为虚阳上浮,以附子配以龙、磁、枣、神温阳潜镇治本,另加三七、仙鹤草、茜根炭、棕炭止血治标,标本同治,理法明晰。

28、鹤膝风——阳和汤加附子

某男,38岁。气血不足,形瘦畏寒,面色萎黄, 两膝肿大,右甚于左,两足发冷,疼痛无时,屈伸为难,舌胖苔白,脉象沉迟。证属阳气衰惫,三阴虚损,寒湿内侵,气血凝滞,为鹤膝风重症。治以补阳益阴,补气养血,温经活血通络。处方:附子(先煎)24克黄芪60克人参(先煎)9克熟地黄24克(砂仁3克拌),当归12克丹参12克牛膝12克麻黄9克炮姜9克鸡血藤18克鹿角胶9克。此方服20余剂,膝部肿痛逐渐减轻,下肢转温。续服10剂,病即逐步痊愈。

评析:此症一派寒湿之象,重用附子以振奋阳气,配人参、黄芪以补气,熟地黄养阴与鹿角之温养为主,再配麻黄、炮姜等,相辅相成,似在阳和汤之意,祝氏嫌其温热不足,常加入附子、磁石。盖此方能振奋阳气,祛寒消肿也,但方中缺乏附子,为养中不足,余每次用均加附子,疗效颇佳。

祝氏善于在成方中加入附子,如治胸痹用瓜蒌薤白汤,根据病情加入附子,其效尤捷。其他,如治咳喘用小青龙汤时常加附子,治痢疾用芍药汤亦多加附子。

31、痛经——真武汤加味

施某,女,经至腹痛,带下,盗汗,苔厚腻,脉虚细。

辨证:阳浮中湿,冲任不调,卫外失固。

诊断:痛经,阳浮中湿。

治法:温潜淡化。

处方:附子18克生牡蛎45克胡芦巴12克桑寄生15克生白芍15克干姜6克炒苍术15克大腹皮12克姜半夏24克茯苓18克陈艾叶9克,白鸡冠花12克。

评析:虽治痛经,并未从“通则不痛”入手,而是判为阳虚而浮,兼有中湿,卫外失固(盗汗),用方明显含有真武汤之意,附子合牡蛎为温潜,苍术、茯苓淡渗,半夏、大腹皮化湿,所谓“温潜淡化”是也,未用一味活血止痛之药,最显扶阳风格。

32、痛经——少腹逐瘀汤加减

孙某,女,痛经,月事将至,矢气,肢酸,脉息沉缓。

辨证:阳虚,冲任寒阻。

   诊断:痛经。

治法:扶阳温经。

处方:附子18克,酒炒当归15克肉桂4.5克(后入),胡芦巴15克炙香附9克,煨姜12克,磁石45克,酸枣仁24克萱草根15克大腹皮12克补骨脂15克,小茴香4.5克,陈艾叶9克。

38、泄泻——扶阳益气,兼固脾肾

施某,男,中年。痢后泄泻不已,完谷不化,自汗溲少,舌苔自腻,脉息虚大,证属脾肾两虚,消化不良,肾关失固,当与扶阳益气,兼固脾肾。

生黄芪15克姜半夏15克淫羊藿12克炒白术15克补骨脂18克茯神18克苍术12克肉豆蔻9克炒泽泻9克,附子12克诃子9克桂枝6克煨益智12克。

四、唐步祺医案2

唐步祺,四川永川县人,火神派的忠实传人。1941年毕业于国立四川大学。祖父蓉生公以医闻于世,私淑郑钦安学术。唐氏幼承庭训,习郑氏之学,后又游学于伤寒学家吴棹仙之门,继而问难于北京中医学院著名教授任应秋先生。行医半个多世纪,精于伤寒与郑钦安学术思想,临床善用经方,尤擅应用大剂姜、桂、附子,屡起沉疴,人誉“唐火神”。

唐氏服膺郑钦安之学,毕生研究、传承火神派学说,多年致力于郑钦安著作的阐释研究,曾几次专门走访郑氏嫡孙及其亲属,得到一些有关郑氏的遗闻轶事,本书开始所引郑饮安治疗都知府夫人的吐血案,即为其中之一。历时15年将《医理真传》、《医法圆通》与《伤寒恒论》三书阐释完成,先后付梓。后又将郑氏版,2004年由该社再次修订出版。各书“深受海内外医家赞赏,不仅国内慕名者上门求教络绎不绝,还远及欧、澳二州同道三次相邀讲学授业。该书对郑氏原著精勘细校,订正错讹,按节进行阐释,并融入自己的心得体会,附有自己的案例约40个,在该书的序、跋文中,唐氏还对郑氏学说做了初步的归纳整理,这些都使该书成为研究、传承火神派的重要文献。就此而论,唐氏可谓用心最专,用力最勤,成绩最著,称得上火神派的忠实传人。

成都中医学院原副院长郭子光教授为该书作序称:唐氏“对郑氏著作研究有素,不惜数年之精力,逐条逐句,细勘点校,并附阐释,旁征博引,彰明义理,展现奥旨,又将自己实践心得融于其中,是以学知公允。该书出版后,海内外反应强烈,谓其能自成体系,独立医林。登门求教者络绎不绝。海外弟子还邀请两赴欧洲,一赴新西兰讲学授徒,其门人广布国内及欧、亚、澳洲。唐氏另外著有《咳嗽之辨证论治》一书,1982年由陕西科技出版社出版。

唐氏没有专门医案集,本书所选案例主要出自《郑钦安医书阐释》一书。由于是在对郑氏原著进行阐释的同时,夹以自己的案例,故唐氏医案较为简略,不太完整,在些案仅示以方剂名称,未标示具体药味和剂量,但并不影响对其用药风格的理解。

2、        心房颤动——补坎益离丹

李某,男60岁。心慌不安,面容苍白无神,声音细小,两脚水肿。特别怕冷,虽暑热炎天,两足亦冰凉。口苦,咽喉干燥,口中无津液,但不思饮水,脉浮数,西医诊断为“心房颤动。脉搏1分钟达120次,动则气喘,舌质淡红,苔白滑。乃师法郑氏补坎益离丹:附子24克,肉桂24克,蛤粉15克,炙甘草12克生姜5片治之,连服5剂,自觉咽喉干燥减轻。口中微有津液,无其他不良反应。其后附子用量逐渐增加至每剂200克,连续服20剂,精神好转,两脚水肿已消,不复畏寒,口中津液增多,已不觉口干口苦,脉搏稳定在1分钟95-100次。继服用原方加补肾药物如蛤蚧、砂仁、益智仁、补骨脂、仙茅、黄芪、人参等,又服20剂,脉搏每分钟85-90次,其他症状消失而告愈。

原按:此方重用附子以补真阳,肉桂以通心阳,真火旺,则君火自旺,又肾为水脏,真火上升,真水亦随之下升以交于心,水既上升,又必下降;复取蛤粉之咸以补肾阴,肾得补而阳有所附,自然合一矣。况又加姜、草调中,最能交通上下,故曰中也者,调和上下之枢机也。此方药品虽少,而三气同调,心肾相交,水火互济,故治之而愈。郑氏说:“余意心血不足与心阳不足,皆宜专在下求之,何也?水火互为其根,其实皆在坎也。真火旺则君火自旺,心阳不足自可愈;真气升则真水亦升,心血不足亦能疗。由此可见,郑氏之重阳气实际是重少阴肾中之阳也。

评析:补坎益离丹乃郑钦安所拟,用治心阳虚诸症,尤以心阳不足为适应证。药物组成:附子24克,肉桂24克,蛤粉15克,炙甘草12克生姜5片。郑氏解曰:补坎益离者,补先天之火,以壮君火也。真火与君火本同一气,真火旺则君火始能旺,真火衰则君火亦即衰。

3、        咽干口糜——甘草炮姜汤,四逆汤

  陈某,咽喉干燥,其人面白无神,口中无津液,甚至口糜(即口腔溃疡),怕冷,不思饮茶水,舌质淡红,无苔,脉沉细,椒、姜、炒花生,炒瓜子都在禁食之列。由以上种种病情来看,此由肾中真阳不足,不能启真水上升而致,又少阴肾经循咽喉,挟舌本,故遵郑氏真水不升之意,先以炮姜甘草汤试服之,无不良反应,随即以大剂四逆汤治之,三味药剂量各60克,连服4剂,咽喉干燥等证悉愈。虽吃煎炒辛辣食物,亦未复发。

4、        口腔溃疡——炮姜甘草汤加桔梗;附子理中汤;潜阳丹

蒋某,口靡,满口生白疮,面色苍白无神,容易疲乏,特别怕冷,虽满口溃疡,却“纯阴毕露”,先用炮姜甘草汤加桔梗,连服2剂,无不良反应,继以附子理中汤4剂,最后用潜阳丹4剂而愈,虽食煎炒辛辣食物,亦未复发,以后用此方治愈这类患者数十人。

评析:对于郑钦安著作的阐释,唐氏并非随文衍义,完全附和,发现疏忽不确之处,取于提出自已的见解。例如在《医法圆通卷一》中,郑氏说到:口苦者,心胆有热也、、、、、、口靡者,满口生疮,系胃火旺也。对此,唐氏提出不同见解,认粉口苦属热之说,不可拘执,验之临床,确有口苦并不属热者,本书所引刘力红教授治案就是一例。至于口靡,西医学称为“口腔溃疡”者,亦非仅由于胃火所致,尚有因虚火上浮而引起者,唐氏举出自己这个案例证明,并用此法“治愈这类患者数十人”,可见此种类型患者并不少见。郑氏一向强调辨认虚阳上浮之证,对头面五官各症,常存阴火概念,此处对口苦、口靡之症,竟直断为“心胆有热”胃火旺,忽略了虚火上浮的可能性,也算百密一疏,被唐氏慧眼识出。

关于本案所用前后3方,为唐氏治疗虚阳上浮所致五官诸症如咽炎、喉炎等用药的常规套路。其中,首选炮姜甘草汤加桔梗,具有一定的试探意义,若“无不良反应或不加重,即考虑用附子理中汤或潜阳丹进取。

5、        头痛——四逆汤;吴茱萸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白通汤

某患者,头痛如裂,下肢冰凉,失眼,一身尽痛,恶寒特甚,中西医治疗数月无效。综合分析,断为肾阳虚所致,先后用四逆汤、吴茱萸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白通汤治之,服药10余剂而诸症悉除,复以理中汤善后,再未得发。

评析:唐氏另有经验,用郑氏潜阳丹治愈头痛如裂(一般人所称之脑震荡)患者多人,审无外感可凭,有阳虚之症状足征,断为阴气逼阳上浮者,“用潜阳丹一服即效,数剂而愈。

6、        臌胀——四逆汤加肉桂

某病人,腹胀大如怀双胎,肚脐高出一寸,生殖器常缩入,病已3年,百药不效。近更畏寒,不思饮食,不能劳动,审其全属阴寒积滞,法当大力回阳。先治以四逆汤加肉桂,继用当归四逆汤加吴茱萸、干姜、附子,各服4剂。然后按《金匮》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服用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4剂,最后用附子理中汤加味数剂而愈。

评析:郑钦安关于腹胀的辨治,颇重扶阳观点。他说:当今之际,谁非见肿治肿,见胀消胀者哉。予意此病治法,宜扶一元之真火,敛已散之阳光,俾一元气复,运化不乖,如术附汤、姜附汤、真武汤、桂苓术甘汤、附子理中汤、麻黄附子细辛汤、附子甘草汤之类。以上数方,各有妙用,肤胀、水胀、气胀、血胀、腹胀皆能奏功。他并列举自己的两个案例证明:予知为元气散漫也,即以大剂吴萸四逆汤治之,1-2剂而胀臌顿失矣。又治一男子,腹大如臌,按之中实,坚如石块,大小累累,服破气行血之药,已经数月,予知为阴积天中,无阳以化之也。即以附子理中汤加桂、砂仁、半、丁香,1-2剂而腹实顿消。

唐氏本案和下面案例,均系郑氏这种观点的体现。

7、        石淋——五苓散加肉桂

刘某,患石淋,唐氏用五苓散加肉桂,以化膀胱之气,连服2剂而小便稍通畅,胀痛未减。继以大剂加阳饮(四逆汤加人参)加肉桂、细辛、吴茱萸,附子用量50克,尽2剂后,症状稍有减轻。仍用原方加大剂量,附子增至100克,服后小便时疼痛更甚,属其多饮茶水,小便时用力,解出绿豆粒大小之结石一枚,疼痛减缓,尿来觉畅。继续服用上方,每次小便时,都有细小砂粒,直至水清元渣滓,小便通畅而痊。

评析:此案虽无症状记录,由其用药推之,当系阳虚之证,故用大剂四逆辈守方不移,未用一味排石之药,尽显炎神派风格,可与吴佩衡先生石淋治案互参。

8、        小儿慢惊风——附子理中汤加砂仁、半夏、琥珀

某小儿,眼扯嘴歪,二三分钟扯一次,面容青白而黯,手足冰凉,鼻孔扇动。予附子理中丸,温开水化服,其后,延至五六分钟一次,十来分钟一次,再后,一小时抽掣2-3次,逐渐减轻,手足稍温。改以附子理中汤加砂仁、半夏、琥珀治之,连服8剂痊愈。此后用本方治愈慢惊风患儿数十人。

评析:郑钦安论小儿惊风?因内伤而致者,或饮食伤中,或大吐后,或大泻后,或久病后,可偶受外邪,发散太过,或偶停滞,消导克伐太过,积之既久,元气日微,虚极而生抽掣,诸书称慢脾风者是也。其人定见面白唇青,饮食减少,人困无神,口冷气微,或溏泄日三五次,或下半日微烧,微汗,抽掣时生,此是元气虚极,神无定主,支持失权,由内而出之候。只有扶元一法,如附子理中加砂、半,回阳饮加砂、半。昧者不知此理,一见抽掣,便称惊风。若妄以祛风之品施之,是速其亡也。唐氏本案即遵郑氏之理,用郑氏之理,用郑氏之方。

9、        经行后腹痛——附子理中汤合当归补血汤

某女患,经行之后腹痛,痛不可忍,必须注射双嘧达莫(番生丁)以止痛。平素常感腹痛,经行之后加剧,其人精神萎靡,面容苍白,舌苔白腻,脉沉细。辨为阳气不足,经后血虚,法当扶阳生血以止痛,用附子理中汤合当归补血汤加小茴香、延胡索治之,1剂痛减,2剂痛止。以后遇此病症,即按此方施治,皆获满意疗效。

10、   白带——附子理中汤加味

某女,16岁。白带多而清冷,脉细弱,月经不正常。判为元阳衰弱所致,以附子理中汤加味而病减;复感寒邪直中三阴,腰背酸痛,咳嗽痰多,乃以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味治之,最后仍服附子理中汤加肉桂、益智,2剂而痊愈。三年后,患者再次因白带过多求治,然病情全变,判为湿热下注,以葛根芩连汤加味治之,4剂痊愈。

评析:一人患同一病症而治各不同,充分体现了辨证论治精神,火神派绝非视万病无不阳虚也。

五、李可医案

李可,1933年生,山西灵石县人,毕业于西北艺专文学部。自学考取中医大学历,受命创建灵石县中医院并任院长,致力于中医临床研究50年,白天看病,晚上攻读医书,几十年来从未在夜晚2时前睡过觉。至今已70高龄,依然如是。擅用附子、乌头类峻药救治重危急症,在国内颇有影响,为山西乃至国内颇具特色的名医,全国民间医药学术研究专家委员会委员。

李氏崇尚仲景学,倡导“难症痼疾,师法仲景,一生以此为座右铭。认为仲景方能治大病,救急痛,愈痼疾,是攻克疑难大症的仙丹妙药。仲景学说是中医学活的灵魂,也是破解世界性医学难题的一反金钥匙。

李氏最突出之处是擅长以重剂附子、乌头类峻药抢救濒危病人,使数以千计的垂危病人起死回生。其中被西医下了病危通知书者,也有百余人。毋庸讳言,目前急救一般都是西医的事,然而在李可任职灵石县人民医院中医科的时,急救却是中医科的事,这在全国各医院中可谓绝无仅有,由此被著名中医大家邓铁涛先生称为“中医的脊梁。

李氏救治急险重危症,使用最多的是附子,一生累计超过5吨,川乌次之亦在3吨以上,经治人次万名以上,无一例中毒。何以保证无害?全在经方的配伍、炮制与煎服方法上见真谛。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在使用乌、附重剂时,采取3条措施:

1、        凡用乌头剂,必加两倍量之炙甘草,蜂蜜150克,黑小豆、防风各30克,凡用附子超过30克时,不论原方有无,皆加炙甘草60克。从古今各家本草论证得知、炙甘草、蜂蜜蜂、黑小豆、防风具解毒之功。

2、        凡剂量超过30克时,乌头剂加冷水2500毫升,文火煮取500毫升,日分3次服,煎煮时间3小时左右,已可有效破坏乌头碱之剧毒。附子剂用于慢性心衰,加冷水1500毫升,文火煮取500毫升,日分2-3次服。危急濒死心衰病人,使用大剂破格救心汤时,则开水武火急煎,随煎随灌,不循常规,以救生死于顷刻。此时附子的毒性,正是心衰病人的救命仙丹,不必多虑。

3、        凡用乌头剂,必亲临病家,亲为示范煎药。病人服药后,必守护观察,详询服后唇舌感觉。待病人安然无事,方才离去。

李氏大部分时间奔波于穷乡僻壤、缺医少药的山村,面对病人生死存亡之际,他从不考虑个人安危得失与风险,像孙思邈所称道的苍生大医的那样,一心赴救,并常以数百克附子,挽救病人于无何有之乡,使剧毒之品变成了救命仙丹。也因为这种特殊的环境锤炼,使其对内、外、妇、儿、皮肤等科均积累了较为丰富的经验,这些均体现在其著作《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难病经验专辑》(山西科技出版社,2004年)中,该书记录了他治疗各种疑难病症和急危重症的独到经验,并辑录了其自创方剂28首,大多可圈可点,值得效法。本书所选案例均出自该书,李氏医案记述详细,说理明晣,堪称文、理俱佳,为医案中珍品,值得反复玩味。

1、        肺心病心衰合并脑危象急性肾功衰竭——破格救心汤合小青龙汤

某女,62岁。1979年2月4日初诊:县医院诊为“肺心病心衰并发脑危象,急性肾功衰竭,病危出院准备后事。诊见患者深昏迷,痰声拽锯,颈脉动甚,腹肿如鼓,脐凸胸平,下肢烂肿如泥。唇、舌、指甲青紫,苔白厚腻,六脉散乱,摸其下三部则沉实有力。询知患痰喘31年,此次因外感风寒,引发暴喘。住院7日,始终无汗,已2日无尿。视其唇指青紫,心衰之端倪已露。寒饮久伏于中,复感外寒,阴寒充拆内外,蔽阻神明。拟破格救心汤平剂与小青龙汤合方化裁,温里寒,开表闭,涤痰醒神为治:

附子30克,麻黄、桂枝、赤芍、干姜、细辛、五味子、石菖蒲、郁金、葶苈子(包)、炙甘草各10克,生半夏、茯苓各30克,麝香0.3克(冲),竹沥60(兑入),姜法1小盅(兑入)。

鲜生姜10大片,大枣10枚,1剂。

2月5日二诊:服后得汗,随即苏醒。小便甚多,一昼夜约300ML以上。腹部及下肢肿胀已消七八,足背出现皱纹,脐凸亦消。原方再进1剂后,数日遇于街头,已全好。

原按:破格救心汤是回阳固脱、起死回生之剂。临订单应用见机即投,不可犹豫。本病例虽无“四逆“见证,但阴水泛滥、唇甲青紫等亡阳先兆已露,一经投用覆杯得救。若等到诸症悉具,险象丛生,则医者焦头烂额,患者生死难测。又本方治疗重度心衰水肿,及肾衰无尿,能于一日之间,十去其八,出乎意料。事后揣摩,除本方温阳消阴,蒸动膀胱气化,茯苓利水之外,得力于麻黄一味。肺为水之上源,主通调水道,下输膀胱。今寒邪闭肺,水道不通,故聚水成肿。用麻黄发汗解表,开提肺气,肺气开则水道通,水肿迅速消退。此后曾遇多例慢性肾炎水肿及顽固性心衰水肿病例,追根寻源,均有外感寒邪久伏病史,于对症方内加麻黄一味,提壶提盖,开宣肺气闭,尿量讯速增多而愈。应用本方,要严格遵循辨证论治法则,胆大心细,谨守病机,准确判断病势。脉证合参,诸症若见一端,即宜急服。凡亡阳竭阴之端倪初露,隐性心衰的典型症状出现(如动则喘息、胸闷,常于睡中憋醒,畏寒肢冷,时时思睡,夜尿多,以及无痛性心肌梗死之倦怠乏力,胸憋自汗等)急投本方平剂;亡阳竭阴之格局已成,急投本方中剂;垂死状态,急投本方大剂。服药方法,急症急治,不分昼夜,按时连服,以保证血药浓度,有效挽救病人生命,极重症24小时连服3剂。

评析:破格救心汤乃李氏所创方剂,曾成功地治愈了千余例心衰重症,并使百余例已发病危通知的垂死病人起死回生。方剂组成:附子30-100-200克,干姜60克,炙甘草60克,人参10-30克(另煎浓汁兑服),山茱萸60-120克,生龙骨、生牡蛎、磁石粉各30克,麝香0.5克(分冲服)。煎服方法:病势缓者,加冷水200ML,文火煮取,1000ML,5次分服,2小时1次,日夜连服1-2次。病势危急者,开水武火急煎,随煎、随喂,或鼻饲给药,24小时内,不分昼夜频频喂服1-2次。

本方脱胎于《伤寒论》四逆汤、参附龙牡蛎救逆汤及张锡纯来复汤,破格重用附子、山茱萸加麝香而成。四逆汤为强心主剂,救治心衰,疗效卓著。心衰病人,不但阳气衰微,而且阴液内竭,故加人参,成为四逆加人参汤,大补元气,滋阴和阳,益气生津,使本方更臻完善,但用于救治心衰垂危重仍然生死参半。李氏认为:第一、历代用伤寒方,剂量过轻,主药附子仅10克左右。考《伤寒论·四逆汤》原方,用生附子1枚,按考古已有定论的汉代度量衡折算,附子1枚,约合今之20克,假定生附子之毒性与药效与药效为制附子之两倍以上,则伤寒论原方每剂相当于现代制附子40克-60克;而历代用四逆汤仅原方的1/6-1/10。以这样的轻量,要救生死于顷刻,诚然难矣!第二,之所以不敢重用附子,乃因畏惧附子之毒性。但附子为强心主将,其毒性正是其起回生药效之所在。当心衰垂危,病人全身功能衰竭,五脏六腑、表里、三焦,已被重重阴寒所困,生死存亡,系于一发之际,阳回则生,阳去则死。非破格重用附子纯阳之品的大辛大热之性,不能斩关夺门,破阴回阳,而挽垂绝之生命。接现代药理实验研究,附子武急煎1小时,正是其毒性分解的高峰。对垂死的心衰病人而言,附子的剧毒,正是救命仙丹。李氏一生所用附子超过5吨之数,轻治病人在万例以上,垂死病人有24小时用附子500克以上者,从无一例中毒。同时,师法张锡纯“山茱萸为救脱第一要药之意,于破格人参四逆汤中重加山茱萸、生龙骨、生牡蛎,更加磁石、麝香,而成破格救心汤方同,使本方具备了扶正固脱,活血化瘀,开窍,开窍醒脑,复苏高级神经功能,从而救治呼吸偱环衰竭,纠正全身衰竭状态,确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

李氏盛赞“本方可挽垂绝之阳,救暴脱之阴。凡内外妇儿各科危重急症,或大吐大泻,或吐衄便血,妇女血崩,或外感寒温,大汗不止,或久病气血耗伤殆尽……导致阴竭阳亡,元气暴脱,心衰休克,生命垂危,症见冷汗淋漓,四肢冰冷,面色白光或萎黄、灰败,唇、舌、指甲青紫,口鼻气冷,喘息抬肩,口开目闭,二便失禁,神志昏迷,气息奄奄,脉象沉微迟弱,一分钟50次以下,或散乱如丝,雀啄屋漏,或脉如潮涌壶沸,数急无伦,一分钟120-240次以上,以及古代医籍所载心、肝、脾、肺、肾五脏绝症和七怪脉绝脉等必死之症、现代医学放弃抢救的垂死病人,凡心跳未停,一息尚存者,急投本方,1小时起死回生,3小时脱离险境,一昼夜转危为安。以下为该方验案。

2、        肺心病心衰、呼吸衰竭合并脑危象——破格救心汤大剂

闫某,男,60岁。1995年3月24日凌晨4时病危邀诊:患者昏迷不醒,吸氧。面如死灰,唇、指、舌青紫,头汗如油,痰声辘辘,口鼻气冷,手冷过肘,足冷过膝,双下肢烂肿如泥,二便失禁,测不到血压,气息奄奄。询知患阻塞性肺气肿、肺心病代偿期达10年。本次发病1周,县医院抢救6日,病危出院,准备后事。昨夜子时,突然暴喘痰壅,昏迷不醒。县医院内科诊为“肺心病心衰,呼吸衰竭合并脑危象,已属弥留之际。切脉散乱如雀啄屋漏,移时一动。前人谓,凡病情危重,寸口脉难凭,乃按其下三部跌阳、太溪、太冲三脉,尚属细弱司辨。此症子时濒危未死,子时后阴极阳生,已有一线生机。至凌晨4时,十二经营卫运行肺经当令,本经自旺。病情既未恶化,便是生机未绝。遂投破格救心汤大剂,以挽垂绝之阳而固脱,加三生饮豁痰,麝香辟秽开窍醒脑而救呼吸衰竭:附子150克、干姜、炙甘草各60克,人参30克(另炖浓汁兑服),生半夏30克,生胆南星、石菖蒲各10克,山茱萸120克,生龙骨、生牡蛎、磁石粉各30克,麝香0.5(分冲),鲜生姜30克,大枣10枚,姜汁1小盅(竞入)。病情危急,上药加上开水1.5L,武火急煎,随煎随灌,不分昼夜,频频喂服。

3月25日6时二诊:半日一夜内服完上方一剂。子时过后汗敛喘定,厥冷退至肘膝以下,手足仍冰冷。面色由灰败转为萎黄,发绀稍退,痰鸣大减。呼之可睁眼,神志仍未清。六脉迟细弱代,48次/分,已无麻雀啄、屋漏之象,回生有望。嘱原方附子加足200克,余药不变,日夜连服3剂。

3月26日三诊:患者已醒,惟气息微弱,声如蚊蚋,四肢加温,可以平卧,知饥索食。脉沉迟细,58次/分,已无代象。多年来喉间痰鸣消失。其妻告知,昨夜尿湿大半张床褥,腿已不肿,正是大剂量附子破阴回阳之效。真阳一旺,阴霾自消。病已脱险,元气未复。续给原方3剂,去生半夏、生天南星、石菖蒲、麝香。附子减为150克,加肾四味(枸杞子、吐丝子、盐补骨脂、淫羊藿)各30克,温养肝肾精气以固脱。每日1剂,分3次服。

3月30日四诊:诸症均退,食纳渐佳,已能拄杖散步。计前后四诊,历时5天,共用附子1.1Kg,山茱萸0.75kg,九死一生垂危大症,终于得救。方中生半夏为降逆化痰要药,用时以温水淘洗3次,加等量鲜生姜佐之,既解其毒,又加强疗效,颇有妙用。

3、        冠心病心绞痛、急性心梗——破格救心汤合瓜蒌;丹参剂

查某,男,60岁。县医院心电图确诊为冠心病月余,1982年正月初六14时心绞痛发作,含化硝酸甘油片,可缓解半小时,不以为意。18时许,绞痛再发,含剂及亚硝酸异戊脂吸入无效。内科会诊拟诊急性心梗,建议急送医院抢救。因时间紧迫,寻车不易,乃邀李氏诊视。见患者面青惨,唇、甲青紫,大汗而喘,肢冷,神情恐怖,脉大无伦120次/分,舌边尖瘀斑成条片,舌苔灰腻厚。急予针灸急救,约10分钟痛止。患者高年,肾阳久亏于下,春节劳倦内伤,又过食肥甘,致痰浊瘀血阻塞胸膈,属真心痛重症,且亡阳厥脱诸症毕见,遂投破格救心汤大剂变方:

附子150克,人参(另炖浓汁兑入)、五灵脂各15克,瓜蒌30克,薤白(酒泡)15克,丹参45克,檀香、降香、砂仁各10克,山茱萸90克,生龙骨、生牡蛎、磁石、郁金、桂枝、桃仁、五灵脂、细辛各15克,莱菔子(生炒各半)各30克,炙甘草60克,麝香0.5克,三七粉10克(分冲),2剂。加冷水2000ml,3次分服,2小时1次,昼夜连服。李氏守护病榻,20时10分,服第一次药后1刻钟汗敛喘定,四肢回温,安然入睡。至正月初七上午6时,10小时内共服药2剂,用附子300克,诸症均退,舌上瘀斑退净。为疏培元固本散一料治本(三七、琥珀、人参、胎盘、藏红花、鹿茸等),追访18年未犯。

原按:上方以人参、附子、龙骨、牡蛎、磁石、山茱萸救阳敛阴固脱。人参、五灵脂同用,益气化瘀,溶解血凝。瓜蒌薤白白酒酒汤合莱菔子,开胸涤痰,消食降胃;丹参饮合郁金、桃仁、三七、麝香,辟秽开窍,化瘀通络;细辛散寒定痛,桂枝引诸药直达心宫。余以上法加减进退,治心绞痛百余例,心梗及后遗症12例,均愈。其中一例心肌下壁梗死患者,服培元固本散1料(约百日)后经多次CT复查,无异常发现,说明培元固本散有活血化瘀、推陈致新、修复重要脏器创伤的殊效。

治各类溃疡之效方:三畏汤(人参、五灵脂、肉桂、赤石脂、丁香、郁金

4、        肺结核合并肺心病(戴阳危证)——参附龙牡救逆汤合来复汤

薛母,68岁。宿有肺结核、肺气肿,近日合并急性感染,血沉90mm/h,白细胞15.65×109/l。经抗结核、抗菌治疗无效,请李氏协治:患者双颊艳若桃花,双目神采外露,发热、烦燥,咳喘月余。盗汗,渴喜热饮,双膝极冷,心动神摇,六脉细数无伦,心率132次/分,舌淡。分析患者年近古稀,肾元久虚,复加久病耗伤,过服清热凉剂,致成上盛下虚戴阳格局,有欲脱之虞。急急固肾敛肝,引火归原,纳气归根为治:

山茱萸90克,人参(另炖)15克,生龙骨、牡蛎粉各30克,生白芍18克,党参12克,炙甘草6克组成,用于“寒温外感诸症,大病瘥后不能自复,寒热住来,虚汗淋漓;或但热不寒,汗出而热解,须臾又热又汗,目睛上蹿,势危欲脱;或喘逆,或怔忡;或气虚不足以息,诸症只见一端,即宜急服。

5、        风心病合并冠心病——炙甘草、参附龙牡救逆汤、丹参饮合方

张某,女,40岁。1980年夏来诊。病史:风心病,二尖瓣狭窄、闭锁不全,心房纤颤,心衰III;冠脉供血不足;肺瘀血已10年。北京阜外医院拟行二尖瓣分离手术未果。

刻诊:心悸、气喘、咯血,动则更甚。每进食必心中大动,故每届饭时,忧心忡忡,端起饭碗,提心吊胆。为免心跳,吃吃停停,一餐常延搁二三小时之久。心率常在170-210次/分。脉促,四肢厥冷,胸闷刺痛,唇、指、舌青紫。自汗淋漓,腰困如折。血压70/50mmHg。入夜不能左侧卧,否则呛咳喘促不停。

纵观见证,为心之阴阳皆虚,阳虚偏重。久病成损,脾胃中气大伤,子盗母气,故进餐心悸加重。渐至五脏失养,先天肾气被耗,故见腰困如折(肾将惫)、喘(肾不纳气)、汗(真阳失固)、厥逆(命火不主温煦四末)、败脉(七急八败,散乱、雀啄)。且虚必夹瘀,瘀阻心脉,故胸闷刺痛。拟炙甘草、参附龙牡救逆汤、丹参饮合方化裁,加肾四味及桃仁、红花,温肾回阳,通脉化瘀,滋液救心为治:

炙甘草30克,附子30克,生地黄、麦冬、人参(另炖)、五灵脂、生龙骨、生牡蛎粉各15克,丹参30克,檀香、降香、沉香各10克,砂仁(捣)5克,阿胶(烊化)20克,桂枝、桃仁、红花、五味子各10克,肾四味120克,生姜10片,大枣10枚,胡桃4枚(打),21剂,每旬7剂。

一个月后,悸止喘定,肢厥、发绀消失,纤颤未发,腰困亦愈。进食已不心跳,胸闷刺痛在服至10剂时痊愈。脉细弱,92次/分,惟月初曾出现反复。细问得知10年来每经期必感冒,病情加重。其症月经前1日突然寒热如疟,呕吐耳聋,经净自愈。此乃六淫外邪久羁,由表入里,深伏血分不能透达,即《伤寒论》热入血室之证,当因势利导,予小柴胡汤加味,提透血分伏邪:

丹参、当归、益母草、生半夏各30克,赤芍15克,泽兰叶、酒香附各12克,柴胡、人参(另炖)、五灵脂、川芎、酒黄芩、干姜(炒)、桃仁、炙甘草各10克,黑芥穗6克,生姜10片,大枣10枚,6剂,每月一日,连服3剂。

另:全胎盘100克,鹿茸、冬草夏草、人参各30克,蛤蚧6对,三七100克,琥珀30克,制粉常服,培元固本。

1983年12月再诊,服二诊方后,经前感冒得以根除。除风心病仍存在外,已无自觉症状。体质增强,步行如常人。

原按:从临床观察,风心痌多由表邪入里而来。惟病程一长,多数病人对致病之由皆不能记忆,而医者赤见病治病,忽略追根寻底。投剂则隔靴瘙痒,无济于事,或得药暂愈,后必复发作的重病、顽症、痼疾,或交节病作类疾病,必有六淫外邪深伏。伤风不醒变成痨,这则民间谚语道破了深刻的毒理、病机。邪之中人,初必在表。失治则由表入里,正气愈虚,邪陷愈深。待病邪深入血分,侵入五脏,在治疗上便成“半死半生”之局。但既有伏邪,必有征兆。邪正相争,宿疾发作,便显示病邪盘踞的经络脏腑。此时,因势利导,扶正托透,常可一举破其窠穴。故《内经》说“善治者治皮毛,不单是为表证立法,也是治疗重、难、痼证的法宝。诸症当先解表”这样一条极平淡的治法,却寓有神奇的妙用。本病例重病10年,邪入血室即达10年,月经前发病,暴露了本症的奥秘。遂以一味黑芥穗之深入血分,加入得生丹、小柴胡汤内,益气扶正,活血温经,和解表里,使10年伏邪得以外透,从此步入坦途,痼疾获痊。又曾治多例心衰水肿病人,病程多在10-30年不等,均有外感寒邪病史,察知寒邪深伏少阴,予对症方内加入麻黄、细辛,开提肺气,透发伏邪,得微汗之后水肿迅速消退而愈。一得之愚,聊作临证之一助。

6、        咽痛寒证兼齿衄——四逆汤

牛某,男,50岁,因齿衄年余不愈而求治,近1月更增咽部干痛,痰多味咸,口干而不欲饮。食纳如常,偶见嘈杂泛酸。近2年异常发胖,体重增加10Kg,反不如过去精力旺盛。动则气喘,夜多小便,膝冷,脉沉细弱,舌淡胖有齿痕。牙龈色暗,血污满齿。日轻夜重,一觉醒来,满口黑紫血团。咽喉干痛,舌不能转动。曾用大剂量维生素C、六神丸,出血、咽痛有增无减。脉证合参,审为命门火衰,少阴真寒证无疑。因胖为湿盛阳微;痰为阴邪,味感为肾虚水泛;日轻夜重,为阳不胜阴;喘为肾不纳气;咽干痛不肿不渴,乃因肾脉循喉咙,系舌本,阴寒过甚,逼下焦真火浮于咽喉要道;其齿衄从发胖后始见,齿为骨之余,骨乃肾所属;血属阴,必得阳旺始能统摄而循常道,阳衰失于统摄,故溢出于外,乃径投四逆汤:炙甘草60克,附子、干姜各30克,水煎冷服,3剂。

药后两症皆愈,惟觉腰困气短,加肾四味120克,人参10克,又服3剂,康复如初,追访10年,再无反复。

原按:另治县委书记,文革中被批斗,咽喉忽肿,用青霉素100万U,连用3天,兼含化六神丸无效。视之,舌胖淡有齿痕,双侧扁桃体肿至中间只见一条缝,色嫩红,不渴尿多,食则泛酸,足膝冰冷,脉象浮洪,知是情怀抑郁,五志化火上炎,而中下虚寒已非一日。五志之火,乃是虚火,下焦之寒,则是真寒。遂予上方1剂,时值三九寒天,煎妥后置窗外1小时,已见冰茬,令顿服之,移时入睡。2小时后醒来,病已消无痕迹。

热药冷服是《内经》治则中的反佐法,古人形象地比喻为“偷渡上焦”。附子性大热,下焦寒极,非此不能愈。但假热在上,热药热服则两相争,格拒不纳。今把热药冷透,披上“冷”的伪装,入口凉爽,“骗”过咽喉一关。入胃则热性缓缓发挥,引浮游之假热归下而病愈,是极巧妙的治法。

7、        足心发热怪病——四逆汤

刘某,女,43岁。足心发热7年,日夜不休,日轻夜重。自觉涌泉穴处呼呼往外冒火。不论冬夏,夜卧必将脚伸出被外,始能入睡。多次服滋阴降火补肾之剂不效。诊见面色嫩红,艳右桃李,此阳浮于上显然,脉细数,小便清长,饮一溲一。脘腹冷感,胃纳不佳,稍进凉食则觉酸腐不适,双膝独冷。

此症乃阴阳衰盛之气变引起,阳气一衰,火来生土,胃中水谷便无由蒸化,故见纳少化艰;人身津液不能升腾,故口干;涌泉为足少阴肾经井穴,为肾气之所出。今下焦阳衰,不能统摄肾阴,而致阴火沸腾,足心热如焚。宜补火之原,真火一旺,阴火自安,处方:

炙甘草60克,干姜、附子各30克,冷水1500ml,文火煮取500ml,2次分服,3剂。药后热势顿减,双膝冷感消失。另治赵某,女,15岁,足心发热如焚,一如上案,脉大不任重按。认为“阳不统阴,致下焦阴火沸腾,例同浮阳外越。以四逆汤加味:炙甘草60克,干姜、附子各30克,黄芪60克,肾四味80克,人参、五灵脂各10克,龙骨、牡蛎各30克,1剂显效。

评析:此症临床颇不少见,然识得“阴火沸腾,例同浮阳外越者少,李氏此二案足资借鉴。刘案单纯,故用四逆汤原方即可。赵案另有宿疾红斑狼疮,病情复杂,具有肾虚案底,故用四逆汤再加肾四味等药。

此症郑钦安先生早有认识。并治好多人,而且自已曾亲身患过:夫足心发热如焚,人皆谓阴之虚也。夫阴虚由于火旺,火旺之人,尿必短赤,口必饮冷,理势然也。今则不渴而尿多,明是下焦无阳,不能统束肾气,以致阴火沸腾,故见足心发热如焚也,四逆汤力能补火,火旺即能统束群阴,故治之而愈。此病予亲身患过,并治好多人。他还说:“久病与素秉不足之人,或夜卧,或午后两脚大烧,欲踏石上,人困无神。此元气发腾,有亡阳之势,急宜回阳收纳为主。切不可妄云阴虚,而用滋阴之药。李氏论证、用方悉本郑钦安,收效在情理之中。

8、        口舌疮顽症(复发性口腔溃疡)——四君子汤加肾四味等

燕某,女,29岁。口舌生疮6年,1月数发,时愈时作。近1月来,因流产后恣食瓜果生冷,复因暑热,夜睡不关电扇,门窗大开,又遭风寒外袭,遂致身痛呕逆,食少便稀。外感愈后,口舌于今晨突发白色丘疹一圈,灼痛不可忍。按脉细弱,舌淡欠华,面色萎黄,腰困膝软,此属肾虚脾寒,虚火上 。治此类口疮,用四君七味(六味地黄丸加肉桂)合方加元参之善清浮游之火,治热以热,凉而行之,治火不归原证有覆杯而愈之效。但本例病人脾胃气弱殊甚,寒凉滋腻不可沾唇,变通如下:

人参(另炖)10克,焦白术、茯苓各30克,炙甘草、姜炭、细辛各10克,肾四味各15克,肉桂1.5克(饭丸先吞)。3剂后,诸症均愈。予补中气益汤加味肾四味,紫河车粉5克(冲),10剂,培元固本,以杜再发,追访7年,再未发作。此后,凡遇火不归原证而脾胃虚弱之病人,即投上方皆效。

9、        口舌溃疡——附桂八味丸

武某,男,57岁。某年12月23日,忽患口、舌、唇部生疮,其症颇奇,颇急。10时发病,11时即满口舌痛如火灼。仓促之间,向老友某救治,某曰:口舌生疮,小事一桩,主脾积热,不必惊慌。未及诊脉问病,提笔即疏导赤散与凉膈散合方与服。其方甚轻,生地黄、连翘10克,其余皆3-5克。患者于11时30分进头煎,药毕覆杯,立觉火从脐下直冲头面,双唇肿大如桃,舌亦肿痛更甚,且心烦懊忱,莫可名状。约12时半,其子邀诊:面赤如醉,舌肿塞口,诉证不清。按脉洪大无伦,重按则反如游丝,120次/分,视其舌则边缘齿痕累累,有白色溃疡布满边尖。唇肿外翻,迸裂出血,大便干,小便未注意。不渴,口中亦无臭味。据云“年终总结,连续熬夜三晚后得病。

此症颇费踌躇,望闻问切皆不得要领。细玩见症,亦难推翻前医论断,《内经》明示:“诸痛痒疮,皆属于心。且暴病多实,此病暴急有疔毒之势,是否病重药轻,杯水车薪?犹疑之间,忽见患者扬手掷足,烦躁不可名状。进门时,仓促之间见其面赤如醉,细视之,则鲜艳光亮如演员之涂油彩状。恍然悟及此与戴阳证之面赤如妆同义,惟戴阳证多见于外感临危之际,此则由内伤而来。摸其下肢果见足膝冰冷。必此公下元久亏,恰值当日冬至阳生,阴不抱阳,龙火上奔无制。前医误作实火,妄用苦寒直折,致光焰烛天,不可收拾。急以大剂附桂八味丸冲服肉桂,以救药误而和阴阳:附子、熟地黄、生山药、山茱萸各30克,茯苓、泽泻各12克,五味子10克,肉桂1.5克(研末,冲服),水煎冷服。

服药1次,1刻钟后安然入睡。2小时许醒来,肿痛皆消,已无丝毫痕迹。次日复诊,口中仍觉麻辣,舌光红无苔,乃阴分受损见证。火不归原,本不当用大剂量附子破阴回阳之品,前药误又不得不用。险证虽退,阴损未复,乃予大剂引火汤,两服痊愈。

原按:事后追忆,此证确险之又险,虽侥幸治愈,早已汗流浃背。盖其证从表象看,与翻唇疔无异;其烦躁又与疔毒走黄相去无几;其来势暴急,又似实火。疑阵重重,令人迷惘。若以前医为杯水车薪而投大剂泻为解毒,则后果便不堪设想。火不归原证,若误用苦寒攻下,便有危及生命之险。

10、   过敏性鼻炎——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味

郭某,男,1950年夏患过敏性鼻炎,整日喷嚏连连,其声达于户外,1982年10月求治:旧恙缠绵32年不愈,每年夏初必犯,至秋凉渐渐减轻而愈。服中西药不计其数无效。今年体质下降,腰困如折,气短懒言,畏风畏寒,感冒不断,鼻流清涕不止,鼻中痒如虫行,频频打嚏不止。年仅54岁,弯腰驼背,俨然一老人矣。脉沉细微弱,舌淡欠华。询知近2年,小便余沥,咳则遗尿,50岁后阳事亦废。考本病初病在肺,久病及肾。已非益气固表,疏风散寒所能见效。万病不治,求之于肾,遂拟一方嘱服3剂:

附子30克,麻黄、细辛、人参(另炖)、炙甘草各10克,肾四味120克,鲜生姜10片,大枣10枚,葱白3节,麝香0.3克(冲服),加冷水1500ml,文火煮取500ml,2次分服。

另配:鹅不食草、细辛、川芎、辛夷、青黛各5克,研粉少许吸入鼻内,日2次。

5日后未闻喷嚏声,久年痼疾,3剂而愈,大出意料之外。而体质怯弱如此,难保来年不犯。为预防之计,疏全河车2具,鹿茸、人参、三七、琥珀各60克,蛤蚧3对,冬虫夏草50克,制粉,日服2次,每次3克,热黄酒送下。随访已2年未发,且体质改变,红光满面,难言之隐疾亦愈。

原按:此后凡遇此症,即投麻附细辛加味方,皆获奇效。此证之关键,多属肾中元气不固。肾为先天之本,生长发育、强壮衰老之所系。所谓种种“过敏性”疾病,皆责其先天不足,亦即自身免疫力低下。从肾论治,可谓治本之道。益气固表,脱敏止痒,隔靴搔痒而已。

姜炭、三仙炭治脾不统血,屡试屡验。

11、   血栓闭塞性脉管炎——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合乌头汤

高某:双下肢以下冰冷,左侧尤重,足趾青紫,电击样剧痛日夜不休,左上下肢麻木。胸部憋胀刺痛,发作时以硝酸甘油片维持。脉沉细迟微,双足背动脉消失。面色苍白晦暗,畏寒神倦。此证由寒邪深伏血分,痹阻血脉,已成真心痛及脱疽重症。且病经30年之久,已成沉寒痼冷顽症,非大辛大热温通十二经表里内外之乌头、附子猛将不能胜任。遂拟当归四逆加吴苵萸生姜汤合乌头汤,加虫类入络搜剔,麝香辟秽通窍,合而为大辛大热,开冰解冻,益气破瘀,通络定痛之剂:生黄芪240克,附子、当归各60克,乌头、丹参、黑小豆、川牛膝、防风各30克,麻黄、桂枝、细辛、赤芍、桃仁各15克,肉桂10克,吴茱萸20克(开水冲洗7次),另用麝香1克,炮穿山甲2克,生水蛭3克,全虫3克,蜈蚣2条研粉分冲,蜂蜜150克,鲜生姜40克,大枣20枚。加冷水2500ml,文火煮取500ml,兑入黄酒500ml,日3次,夜1次,4剂。

李氏住其家中,寸步不离,以使家人放心。服1剂,当夜安然入睡。又连服3剂,诸症均退。原左足大趾内侧之溃疡亦收口愈合,心绞痛及下肢电击样剧痛亦消失。后注射毛冬青针15盒,遂痊愈。

评析:此方疑遗漏炙甘草30克,按李可先生用药习惯,凡用乌、附大剂时,必配炙甘草30克。

12、   类风湿关节炎合并硬皮病——加味乌头汤

薛某,女。患类风湿关节炎28年,由产后入冷水过早引起。2年前发现合并硬皮病,百治不效,已不能起床。1986年由家属携病历向李可先生求治,据病历载:两手关节肿凸变形,右手不能屈伸,双下肢踝关节肿胀,足趾僵硬,迈步困难。硬皮病仅有一句话诊断,资料不全。患者恳求遥拟一方先服,待病情减轻,夏季天热能行动时再来面诊:。30年沉寒痼冷。病虽在关节、皮肤,整体气血虚衰,自在意中。难症痼疾,师法仲景,遂仿乌头汤意拟一药酒方及外熨方:

1、        生黄芪100克,乌头,附子、活络效灵丹(当归、丹参、乳香、没药)、白芍、黑小豆、乌蛇肉各30克,蜂蜜120克,桂枝、防风、全虫、甘草各15克,蜈蚣30条,豹骨(代)15克。上药共捣粗末,加上白酒1500ml入瓶浸泡7昼夜后,早晚热服1次。从1酒盅起服,逐日渐加,服至唇、舌稍唇感麻木为度,即以此量维持至服完,来信告知病情变化再议。本方以乌头、附子之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破冰解冻逐沉寒痼冷为君;以甘草、防风、黑小豆、蜂蜜解其毒,制其燥烈,以防其毒。以桂枝汤合活络效灵丹养血活血和营,虫类入络搜剔,豹骨强筋骨;生黄芪运转一身大气,周流气血。又,两地相隔千余里,万一服药超量,出现中毒先兆,则服下方解救:

生甘草60克,防风、黑小豆各30克,加冷水150ml,蜂蜜150ml煎汤,分次冲服生绿豆粉30克,10分钟即解。

2沙苑子、草乌头、红藤、荆芥、防风、当归、鸡血藤、海桐皮、乳香、没药、透骨草、川续断、红花、细辛、花椒、伸筋草、威灵仙各30克,乌蛇肉50克,上药共捣粗末,白酒拌匀,浸3日后,用陈醋3kg,浸泡7昼夜,睡前以纱布8层蘸饱药液置于患处,以电熨斗熨之,干则再蘸再熨,连续斗小时。熨完后活动、揉搓关节,谨避风寒(此为前人经验加味变法,原法药液用电离子透入法。以熨斗熨之,亦有显效,止痛效果最快。此法用治一切关节肿痛、肩凝症,各部骨质增生之剧痛,皆有显效。若加服对症中药,则可彻底根治上述各症。

中医则认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虽肺主皮毛,脾主四肢肌肉,但30年痼疾耗伤,肾元必虚。当温养五脏,调节整体以治局部:生黄芪120克,当归、熟地黄、乌头、附子、沙苑子、黑小豆各30克,麻黄、桂枝、细辛、干姜各15克,防风30克,肾四味各15克,人参10克(另炖),五灵脂10克,全虫12只,蜈蚣4条(研粉,冲服),炙甘草60克,蜂蜜150克,鲜生姜30克,大枣10枚,加冷水2500ml文火煮600ml,3次分服,30剂。

服完上方,腰困消失,四肢已不疼痛。变硬之皮肤明显松软,前额出现抬头纹,四肢出现皱,臀部已形丰满。眼睑活动灵活,可以闭合。嘱带原方30剂,加龟鹿二胶、胎盘粉各10克,趁伏天服完。停药将养至立秋后,再服药酒1料。各病基本恢复,可以操持家务。前后三诊,计服药酒3料,汤剂70剂,不满4个月,内服附子1945克,乌头2245克,生黄芪8400克。曾先后治疗类风湿关节炎5例。

13、   风心病垂危——温氏奔豚汤加味

男,患风心病12年,近2年出现全身肿胀,腹大如鼓,脐凸胸平,下肢烂如泥。山医一院诊为“风心病心衰,心功III级,心房纤颤。心悸气喘,畏寒特甚,盛夏犹穿棉袄,已卧床3月余。端坐呼吸,面色青惨,唇指青紫。口鼻气冷,冷汗淋漓,四肢厥冷。舌紫胖水滑,齿痕多。六脉似有似无,或如雀啄,至数模糊,惟下三部之太溪脉尚微弱可辨。腹诊脐下筑动应衣,时觉有冷气从关元穴处由腹正中线向上攻奔迫,冲至咽喉,人即昏厥。家属已备棺木、寿衣。神志昏蒙,似睡非睡。少阴亡阳诸症悉见,惟太溪根脉尚微弱可辨,是为一线生机。勉拟温氏奔豚汤加味,破阴救阳固脱:附子100克,生山药60克,肉桂3克(冲),沉香3克(磨汁兑入),砂仁5克,茯苓、泽泻各30克,人参20克(另兑汁),煅紫石英、生龙骨、生牡蛎、肾四味各30克,山茱萸90克,炙甘草60克,怀牛膝10克,鲜生姜10片,大枣10枚,核桃4枚(打)。加冷水2500ml,日3次夜1次。

服药3剂后,奔豚汤乃山西省中医学校温碧朱老师遗方,与《金匮》奔豚汤同名异方,李多颇为赏用。本方由附子、肉桂、人参、沉香、砂仁、山药、茯苓、泽泻、牛膝、炙甘草组成,是一首纯阳益火,救困扶危妙方。方中肉桂、沉香直入肝肾,破沉寒痼冷,温中降逆,为治奔豚之专药。于大队辛热燥药之中,重用一味山药之性润,健脾和胃益肺,补肾强精益阴之品为佐,滋阴配阳,共奏益火之原、以消阴翳之效。原方无剂量,李氏经验:君药附子,轻症温养10克,大病阳衰15-30克,危重急症,斩关夺门,破阴救阳100-200克,山药30克,人参平剂10克,急救暴脱30克,加山茱萸90-120克。炙甘草平剂为附子的两倍,当附子破格重用时,保持60克,肉桂平剂10克,火不归原用小量(3克去粗皮研粉,小米蒸烂为丸,药前先吞)沉香、砂仁用小量3-5克,余药随证酌定。煎服法:小剂,加冷水1500ML,文火煮取600ML,3次分服,大剂,加冷水2500ML,文火煮取750ML,日3次夜1次。上有假热,热药冷服,偷渡上焦。

原方主治:肝脾肾三阴寒证,奔豚气,寒霍乱,脘腹绞痛,气上冲逆,上吐下泻,四肢厥逆,甚则痛厥,寒疝;水肿鼓胀等症。本方运用要点,以厥气上攻,为主症,即方名“奔豚”之取意。奔豚为一种发作性疾病,属冲脉病症变。冲为血海,其脉起于小腹,循腹上行,会于咽喉。隶属肝肾,以隶属阳明。当肾阳虚衰,肝寒凝滞,寒饮内停,冲脉即不安于位,挟饮邪上逆奔冲,便成本证。当发作时,患者自觉一股冷气从少腹直冲胸咽,使其喘呼闷塞,危困欲死而痛苦万分。其证时发时止,发则欲死,止则冲气渐平,平复如常,与《金匮》描述一致。李氏运用本方多年,临证加减变通,扩大应用范围,用治一切沉寒痼冷顽症、临床罕见奇症,皆能应手取效,尤对危重症,有起死回生之功。以下各例,俱为温氏奔豚汤佳案。

14、   高血压——温氏奔豚汤加味

胡某,女,46岁。患肾性高血压5年,低在110-120mmHg。近3年异常发胖,食少便溏,呕逆腹胀,头晕畏寒,足膝冰冷。近一个月服羚羊角粉后,常觉有一股冷气从脐下上冲至咽,人即昏厥。约三五日发作一次,其眩晕如腾云驾雾,足下如踩棉絮,形胖而无力。腰困如折,小便余沥,咳则遗尿,时有咸味痰涎上壅。常起口疮,头面自觉轰轰发热,中午面赤如醉。舌淡胖,苔白腻,脉洪不任按,久按反觉微细如丝。脉证合参,认为阴盛于下,阳浮于上,上热是假,下寒是真。治当益火之原,以消阴翳。投予温氏奔豚汤,附子用30g另加吴茱萸15g,肾四味60g生龙骨、生牡蛎、磁石、煅紫石英各30g,山茱萸30g。加冷水1500ml,文火煮取600ml,日三服。3剂后,尿量增多,矢气较多,腹胀大减。头已不停晕,不再飘浮欲倒,腹中觉暖,已无冷气上攻。继服10剂,诸症均愈,血压正常。

原按:据多数病人反映,服本方后,随着尿量增加,各主要症状逐步消失。余忍其理,确是肾阳一旺,气化周行,清阳上升,浊阴下降,如日照当空,坚冰自然消融。则本方对肥胖病的治疗,另辟蹊径,经试多例,皆有不同程度的收效。

评析:作者体会,服用本方后,不止尿量增加,还有大便溏稀而多,腹中肠鸣,矢气颇多等反应,均属郑钦安所谓“阳药运行,阴邪化去”之正常反应,切不可以为药误所致而改弦易辙。

15、   肺心病奇症——温氏奔豚汤加味

赵某,男,64岁。1972年患“慢性支气管炎”,1977年发展为阻塞性肺气肿,冬进一步恶化,内科诊为肺心病代偿期,已达3年。刻诊:冬至当日因感冒突然发病,其症每日寅时先觉脐下筑筑跃动,随即有冷气频频从关元穴处上攻至剑突部,即全身抖动,心悸,恐惧,自汗,暴喘。约1小时许渐止。每日如此,反复发作已20多天。患者面色灰暗,如有薄薄一层雾气笼罩,殊为罕见,恐非吉兆。唇指青紫,颈脉动甚,咳喘频频,痰如拽锯,痰稀而味咸。腰困如折,畏寒,入冬以来足不出户。食纳尚可,便干结,三五日一行,小便余沥不尽。四末冷,双膝尤冷。舌胖润紫暗,脉弦迟,60次/分,腹诊,脐下跃动逼指,其势直达下脘。

内科诊为肺心病急性感染,似属外感无疑。然细揣证情,脉证合参,绝非外感小恙可比。考咳喘一症,初病在肺,久必及肾。患者年高,肾气本衰。加之久病耗伤,重伤肾气。肾在变动为粟,今病而颤抖,正是栗义。肾为先天之本,诸气之根,元阴元阳之所居,又为封藏之本。今肾之阴阳两虚,其封藏、纳气、固守之能大衰。又适逢冬至一阳来复,扰动肾宫,致元气不能下守,时时上奔欲脱。自汗者,非卫气之虚,乃十二经循行之始,经气之行,全赖肾气之充之充,今肾气衰,经气起步难。待卯时日出,阳气难旺而病暂止,亦阴阳盛衰之变;心中恐惧者,肾在志为恐也;脐筑、厥气上功者,肾元失固,且挟冲脉之上奔也;稀痰上涌而味咸者,肾液乘也;腰困如折者,肾将惫也;且肾主二阴,阴亏失濡则大便难,阳衰失统则小便多;至若用清肺、宣肺,必有暴脱之变。救治之法,全在一个固字。拟以温氏奔豚汤小剂再加:熟地黄90g,肾四味、山茱萸、煅紫石英、生龙骨、生牡蛎、磁石,阴阳并补,引火归原,纳气归肾,于发作前1小时服。

服药3剂,诸症悉除,脉沉弦72次/分,危象已退,熟地黄减至30g,续服3剂。再诊时患者喜不自胜,云3年来惟今冬幸未住院。予培元固本散(人参、冬虫夏草、胎盘、蛤蚧、鹿茸、三七、琥珀)治本。

评析:此案初看“似属外感无疑,然而李氏据症条分缕,层层剥茧,认定种种见证,无一不属于肾虚欲脱,再加上脐下筑动,有冷气从关元穴处上攻,乃奔豚之主症,故用温氏豚汤取效。但本方为纯阳益火之剂,何以再加上大剂熟地黄、山茱萸等滋阴之品?除了便干结一症,属于阴亏失濡则大便难之外,还有应该指出,即患者系冬至当日突然发病,这有辨证意义。按照阴阳盛衰节律,冬至一阳生,阳气开始上升,此际发病,提示患者有阴虚之象,逢阳生之时则两热相并而发病,亦为阴虚认证依据。

16、   梅尼埃综合征——温氏奔豚汤

赵某,女,38岁。素瘦,近3年发胖,体重增加10kg一日凌晨5时,突然头眩而呕涎沫,眼睛不敢转动,左右上下不能看,头不敢转侧,稍一动时觉周围房舍飞速旋转,身若坠于深渊之下,吐出痰涎后稍好。医院诊为梅尼埃综合征。3天后同一时间,患者忽觉脐下关元穴有一股冷气直冲入脑,随即舌下涌白沫不止而昏厥。据其婆母追述,患者发病时,四肢冰冷。曾服涤痰汤、旋覆代赭石汤无效。按脉沉滑,形寒肢冷,面色灰滞,舌淡胖有齿痕。证属阳虚衰,火不生土,脾不运湿,痰饮挟冲气上攻。予温氏奔豚汤,附子30g,加生龙骨、生牡蛎、磁石、煅紫石英、吴茱萸,温肾逐寒而镇冲逆,3剂后痊愈。

李某,男,赢瘦不堪,面色灰滞。其症先觉胸中空豁,随即有冷气从脐下上冲,继而天旋地转,耳鸣如潮声,眼前黑星迸射,呕逆泛酸不上。常常昏倒,腰困如折,背部如冷水浇灌,双膝冰冷,纳少便溏,脉牢坚搏,如雀啄状,舌红苔白腻。月初曾驱出绦虫,驱虫后病发更频。据上述脉证,久病见但牢无胃,且见雀啄之象。舌上津润,腻苔已化。诉药后尿多,立觉头暖神清,胸中充实,双腿有力。后服附桂八味丸1个月,得以康复。

原按:梅尼埃综合征,病理为耳迷路积水。本方功能温阳化饮,观药后小便通利可证。痰饮为病,随气升降,无处不到。迷路积水既是病理产物,则浊儹居清阳之位,亦痰饮之类,故治之而愈。余治此症约百例以上,少则3剂,多则5剂必愈。还曾治老妇右目暴盲,余治此症约百例以上,少则3剂,多则5剂必愈。还曾治老妇右目暴盲,查见视盘水肿,以本方小剂5剂,药后小便特多,3日后视力恢复。目疾多火,然阳虚者亦不少见。

古人所论死证,死脉,未必尽然。大约脉见坚牢,多为纯阴无阳,阴霾用事之象。得阳工本费则釜底有为,在上之阴凝自化,人身阴阳气化之理,变幻莫测,但有一线生机,便当救治。

15、痛经——温氏奔豚汤

赵某,女,43岁。31岁时曾患痛经,经行必有冷气从脐直攻中脘,少腹与当脘同时绞痛,呕涎沫不止,经净自愈,已达1年之久,曾服艾附暖宫、少腹逐瘀、女金丹、定坤丹皆无效,当时从肝寒立法,用仲景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从经前1日服至经净,一方连服7剂,痼疾得愈。12年后,已近绝经之年,宿疾又作,自服旧方3剂不效,乃来求治:脉沉弦搏指,舌淡红无苔,大便干。其症经临之时,少腹曲骨穴左侧有冷气,上则攻于腹中脘,下则放散到腿部血海穴。冷气一动,呃逆频作。泛酸呕涎,头眩,足膝冰冷,寒战如疟同,随即大汗昏厥,移时自醒,症情与12年前大异。前者肝经本经自病,今则八脉皆虚,任督空乏,阴损及阳,肝肾阴寒挟冲脉上攻。当温命火,暖肝而填敛冲脉。予温氏奔豚汤,附子用30g,加当归、吴茱萸、生龙骨、生牡蛎、煅紫石英。经期连服3剂,诸症均愈。且光红舌上竟生薄白苔,大便亦润,汗止,寐安,纳增,直至绝经,再未发作。

原按:阴阳气化之理,确是奥妙无穷。何以纯阳之剂,竟能生苔、润便?盖苔由胃气蒸化,命门又为釜底之火。此火一旺,则阳生阳长,而生化无穷。精、血、津液皆阴精,阴生于阳而统于阳,必得先天元阳振奋,阴液始能蒸、敷布。中医医理,不经临床反复验证,不能领悟。

17、   三叉神经痛——引火汤合芍药甘草汤

裴某之妻,55岁。1984年3月26日初诊,患“原发性三叉神经痛8年,迭用乙醇封闭、针灸、中药皆无效。近年来发作频繁,外受风寒,大喜大怒,牙已拔光,病势日见严重,以致不敢进食咀嚼,以流质食物维持,致消瘦脱形,弱不禁风。此次发病已3日,病前无故右眼赤如鸠目,泪如泉涌,日夜不止,右耳鸣如潮声。今晨因冷风拂面,突觉畏寒。同时觉有热气从右脚心沿腿之内侧上攻头面,迅如闪电。旋即整个右头部如蛇咬蝎蛰,火灼电击,剧痛嚎哭,惊扰四邻。每发作1次,约5分钟,频发30余次,已历3小时之久,头晕脚软,足膝冰冷,口干便燥3-4日一行。诊脉洪大无伦,舌干红无苔。

分析:年逾五旬,肾气已衰,肾阴下夺,阴不恋阳,时值春令,阳气升发。脚底为肾经循行始发部位,龙雷之火不能下安宅窟,循经上攻,上奔冲击无制。拟傅山引火汤合芍药甘草汤大剂,滋阴恋阳,引火归原,柔肝缓急,以制雷火:熟地黄90克,盐巴戟肉、天冬、麦冬各30克,茯苓15克,五味子6克,白芍100克,炙甘草30克。

3天后二诊:药后脚底上冲之气已敛,发病次数逐日减少。每有发作,一闪即过,已可耐受。脉洪之象已敛,目赤、耳鸣均愈。多年痼疾,久痛入络,佐以虫类搜剔,更加细辛引入少阴而驱伏寒,兼寓火郁发之之意。原方加细辛15g,全虫12只,蜈蚣2条研末冲服。

4月4日三诊:上方服1剂发作停作停止,已4日未发。原方再服3剂巩固。追访10年,未复发。

原按:本病为临床常见疑难病之一。各家多从风、寒、痰、火、瘀论治,或可见效于一时,后必复发。盖本病正虚为本,病机在肾,当从肾论治。《素问五脏生成篇》:头痛癫疾,下虚上实,过在足少阴、巨阳,甚则入肾。纵观历年病例,约在百人之数,悉肾阴下亏,龙雷之火上燔,无一例外。病程愈久,病机愈显。盖肾为先天之本,内寄命门相火,为水火之脏。肾中水火共处一宅,水火相抱,阴平阳秘。水足则火藏于下,温煦脏腑,统领一身之气化,是为健康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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